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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葬·改】(序章1-4)(第一章)(01-07)作者:indainoyak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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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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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indainoyakou字数:125821序章「彼岸花葬」#1夕阳西沉前总是习惯将清澈剔透的天空染成紫色帷幕。远在地表上的所有视线都没办法屏气凝神地欣赏落日之美。虽不至于落魄到躲藏于群山之后,也没有任何一朵矮云盛情地伴其西下。低矮的空中在不知不觉间凝聚了足以使两侧视线艺术化的朦胧迷雾,这使得透过雾气眺望彼此的女子及夕日都添了份神秘的美感。犹如对世间万物所做所为忿忿不平、又像是以最后余温保护着飞禽走兽的落日,从地上看去就像隔着毛玻璃凝视后庭院的小篮球场一样。一颗渲染着火红色的火球。女子觉得她的比喻还算不错,足以使她满意地对着空中点头。紫红色的霞雾彷佛一触即散。女子用犹豫的目光看向双手。沉甸甸的脑袋没有将保养得如白瓷般的肌肤放在思考顺位中,所有精神全部集中在伸手触摸这个动作适当与否上。记忆与理性交错成湍急的经验之河,不具有雨季常见的溃堤之势,反而以平静却迫人的威力广泛侵蚀她的全身。她过去所做过的决定成为她摒除感性后唯一能够参考的证据,也赋予她做出最终抉择的权利。女子在迫切寻求答案的心情下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只是一个实验。如果挥挥手能使雾气消失,它就只会消失;万一深入的手会被雾气吞噬,它也只是不会消失罢了。要是能在理解这一点后持续以科学家的精神进行实验,她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当我知道事实真相后会变得怎么样呢?女子有预感她将会浪费更多时间在这种自我对话上,因此她决定先与火球般的夕日告别。视线从眼前那片鲜红色的花原缓慢地爬向静谧流水,在被落日映照出紫红色的水面上,她彷佛看见了天上的光芒正奋力挣扎的模样;无法推动出一丝声响的河水带着时间不断地流动,就在几乎与此处有着似晚霞又似血花的彼岸,有着某种无法直视的存在。女子的视线敏捷地跳过了彼岸的花原,在心底留下火红色的印象后,就仰起了头。没有任何一道声音窜出,彷佛不受欢迎之人的告别式那般冷清而寂寞。当最后的余辉被靛紫色的雾气所吸收,夜晚真正降临了。女子的双腿一阵酸麻。她俯首确认所在之处只有低矮不起眼的杂草,于是伸手顺了顺包裹住臀部的长裙。触感不对。女子带着疑惑打算再次确认棉布料触感的同时,才想起自己是光着身子的模样。脸颊害羞地泛出红晕,女子动作轻巧地坐了下来。呜。才庆幸草皮松软,可是暗绿色的杂草却攀附在她下半身压出的小空间上,搔得她发痒不舒服。这种时候就算只有野餐餐巾也好,只要能让不适感飞到九霄云外,她肯定对任何伸出援手的东西抱持至高无上的敬意与感激。女子淘气地哼了两声,接着将双腿合拢缩于胸前,很有活力的下颚带着稍微的不甘心压在膝盖上,双手则是忙着来回抚摸发痒的小腿。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换个清爽的发型。女子发现到当她坐下来时沉重的金发甚至触及草皮,就心生了剪发的念头。然而那也只是想想。裹着白雾的叹息消散在她的鼻尖,又像是被低空的雾气给吸收似地,总之它就这么消失在女子的视线之中。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还比刚才的胡思乱想要有价值吧?女子轻轻地闭上眼。在青紫色的茫茫迷雾夹缝间,在黑色夹缝与阻隔视觉的暗壁间,循环着的呼吸、心跳,甚至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听得相当清楚。身体变得更轻盈了。构成人类肉体的所有要素都在持续运作着,而它们工作的声音竟是如此美妙。她睁开眼皮,混浊的眼神一片恍惚。彷佛充斥着周遭的空气都带着强烈毒性,因而从眼底的迷雾中望去尽是染上模糊的暗紫色;身体在微冷的气温下犹如准备接受严刑拷打的受刑犯,寒意使她对自身以外的所有事物心生警戒,这种警戒本能地意识到现在必须将它的主人拉回现实之中才行。于是感觉迅速消退,视线迅速恢复清晰,女子还来不及以缓慢思考带动雾茫茫的视线眺望另一层巨大的雾气就被迫回归现实。就是这种惹人厌的感觉,让她讨厌既清楚又明白的真相。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若无法透析事件本质、探讨世间万物运作的道理,也就没办法了解世界的真理,也就没办法从这个世界中脱颖而出。对她而言,所谓的脱颖并非为了高高在上。与她过去所认识的大多数人们一样,了解真理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自在、更舒适。但是,寻求真理的过程却令人排斥到足以自我毁灭。为了得到更舒适的生活必须得先刻苦耐劳。然而当一个人的岁月与心力相继耗尽之后才能获得自己心中的舒适感,这样实在太奇怪了。反过来说,试图逃避真理而成为废人般的存在却可以享受到近乎自由的解放感。过程与结果相互牵制彼此,这么一来矛盾的会是哪一边呢?想不透。不明白。所以她才讨厌真相、讨厌真理。她觉得科学家实在太伟大了。然而那是因为这种寻道者的精神令自己敬佩,还是因为科学家能够触及真理而伟大?她想,两者都有吧。硬要择一而陷入苦恼的话,干脆任性地将决定权一分为二。不管怎样,与其要她花一辈子寻求真理,不如给她一把水果刀割破手腕还差不多。女子露出了比刚才要更满意的笑容。啊啊,这就是凡人之所以平凡的缘故吧。§深沉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与阖上眼皮完全不同层次的黑暗笼罩住身体,连同感觉一并吞没其中。她感觉到:没有了感觉。过了一会儿,她才得以厘清这种感觉只是意识模拟出来的概念。意识实在是太可怕了。然而真正可怕的是受到意识层层保护的本能。她本能地感受到黑暗的恐惧。与感官带来的刺激截然不同。好比眼皮只能遮挡住视线,却无法封锁内心的狂乱;感觉器官给予大脑的刺激充其量只能称之为情报,身为人类的本能却能在最原始深沉的内心激起令人发狂的涟漪。对于只留下意识沉浸其中的女子来说,她还没发狂着实该得到零碎的掌声。让人讨厌的黑暗。她打从心底认为该在这片黑暗中,用黑色签字笔优雅地写下「欢迎体验植物人的一天」这几个字,最好后头加个滚烫的黑色泥印章,才能坦荡荡地欺骗所有坠入其中的人。那样应该会很好玩。那样会很好玩吗?她打算把这个疑问深深记在脑海中,期望它不会随着脱离黑暗而消失,并且能在感觉回归身体的时候重新去感受、诠释这个问题。至于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静候离开的时刻到来吧。神经系统失去功用后原来是这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不,该说是极不方便吗?身体不再能随心所欲地摆动,不再感受到因长时间固定而麻痹的四肢,不再有任何使自己情感产生变化的外在因素,就好像完全被世界给遗弃了。如果要说现在能够让她发生什么变化,也是难以驾驭的本能所引起的;换言之,其实她现在才可以算是完全掌握自己。她思考着。矛盾呀、矛盾,我们又见面了。虽然很麻烦,还是得费尽心思去思考你这个鬼灵精。因为一旦放弃思考,那么就连仅存的意识都将会消失啊。§醒来的时候很突然。就像眨眼般自然的眼皮运动,瞬间便将她的意识抽离本能,再连同本能及感觉一并组合起来。感觉、意识、本能就像层层裹住的母子娃娃非常明确地排列,她的精神宛如用锁匙解开复杂陷阱里最后一道正确的锁那般,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感到无以言表的舒爽与清澈。好像梦见什么了。模糊的影像迅速在脑海中四散成无意义的粒子,她捕捉不到,也不想去留住它。就让意识维持这种苏醒般的清新吧。只有在这个时候,理解真相、追寻真理是被她所认同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能够藉由自己的意识去实现这两件事。这个时候很快就过去了。十秒吗?五秒吗?一秒吗?她全心全意投注在苏醒上,因此也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难得的感觉一次比一次要来得短暂。后脑勺压在什么东西上,软软暖暖的,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棉枕头。几天没洗的发丝交缠在一块,被某股力量从头顶朝身体一侧顺下,温柔的顺发动作使她心生小小的愉悦。空气中弥漫着不太适合女性的花香,然而浓郁的香气中夹杂另一种细腻的芬芳,那绝对不是任何一种植物能够制造出来的气味。她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是因为精神再次从苏醒转移到触感上,她根本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更别谈内容了。同样地,尽管双眼凝视着化为朦胧的月亮,对她来说不过是盏台灯般几无价值的存在。浑身力量都聚集在触觉的同时,苏醒带来的慵懒感也毫不犹豫地传播出去。呼呵──嗯。温吞的气体从喉咙涌出,双唇颤抖着微启,舌头因为用力而轻轻翘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饱足的呵欠弹了出来。眼眶湿润、目光散漫,好像数十秒前的瞬间清醒只是个错觉,现在这个才是符合身体期盼的舒服的清醒。此时她终于将精神打散到身体每个角落,所有感官融为一体,开始有效率地确认自己的状态。她第一眼看到的不再是朦胧月色,而是将月亮及雾气挡住的某个人倒过来的脸庞。她马上认出那是姊姊的脸。她的双颊淘气地微微鼓起,用略带撒娇的口吻说:「早安,姊姊。」那人面露淡淡的微笑,将抚摸她头发的那只手抬起,五只纤细的手指在非常轻淡的香气围绕下伸向她的右脸颊。被称为姊姊的女子以疼惜的目光看着她。你以为现在都几点了呀。期待能从姊姊口中得到类似回应的女子感到一阵落寞,可是姊姊暖和的手正在抚摸她的脸,又使她心生雀跃。落寞与雀跃相互擦撞后,她以开心的笑容凝视着姊姊。说是姊妹一点儿也不为过。她清楚地知道:姊姊的头发是栗子色、姊姊那弯曲的短发末端优雅地勾向耳垂、姊姊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跟我的体香完全不同、姊姊戴着与自己相同的耳环款式上镶有不同价值的紫宝石。她还可以从更多地方说起,但是现在她只看得见姊姊的脸,也就只找出这四个与自己相异的地方。除此之外的一切,彷佛都贴上了「我与此人是亲姊妹」这样可笑的字条,向世人宣示两人有多么神似。女子对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投以顽皮的目光,说道:「贝芙妮姊姊,请扶我起来。」名唤贝芙妮的女子闻言,双手便轻柔地滑过她的脸颊与肩膀、窜入她的背部及被压扁的红花残骸之间,试着挑战人体运动力学。女子因为她的动作吃了一惊,于是慌慌张张地自行坐起身子。顾不得双腿一摆就压烂一地的红花,女子嗖嗖地转身,与一脸讶异的姊姊对望。贝芙妮以相当平稳的语气问她:「真是难得,你还会自动起来。」只有一次也好,真希望姊姊能叫我的名字。贝芙妮当然是有这种权限,可惜她并不怎么在乎这件事。这股遗憾也只充斥女子自认狭隘的心灵。我们确实只有脸颊像个感情要好的双胞胎。女子皱起眉头抱怨:「谁叫贝芙妮姊姊到现在还分不清楚『扶』跟『推』啊。」「是这样吗?」女子郑重地点头,惹得贝芙妮不禁发笑。「可是当结果不会因为相异的过程产生变化,手段就完全不重要了吧?」「呜。这样好像变成我在斤斤计较。」「是这样吗?」贝芙妮侧头说道。她的语气末端总是习惯性扬起,却又不代表她有意询问对方。看了看装模作样地叹起气来的妹妹,贝芙妮的视线就沉稳地沿着妹妹的身体曲线往下滑动。对姊姊这道流动的视线或多或少抱持期待的女子眼睛闪了一下。淡薄的呼吸为突如其来的决心堵塞,羞涩的心跳随之鼓动,以倍速起伏的胸部几乎能感觉到姊姊投以的目光。她会多看一会儿吗?会不会称赞我的身体?还是……在女子的思绪飞驰之际,贝芙妮的视线已然轻轻滑过她懦弱地挺起的乳头、小巧可爱的粉红色乳晕,视女性性徵如无物滑了过去。真是无情。她在心里对姊姊的冷漠暗骂一声,然后乖顺地寻找能够吸引姊姊视线的某样东西。她在自己的双腿及屁股下发现了小小的命案现场。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四周已然满布花海。她将手掌粗鲁地压在被折断的茎干与鲜红色披针形瓣之上,确认它并不是由杂草与湿土构成的粗糙感之后,才讶异地问道:「好奇怪喔。睡前明明是待在离花原一段距离的草地上,现在它却消失了。是姊姊抱我过来的吗?」贝芙妮的视线爬上她略微用力的左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她:「从那里回来的时候就长到这个地方了。一定是因为你在休息才没发现。」「是这样吗?」「是。」她有一股对于任何可能出现的希望全然放弃的念头。贝芙妮姊姊真没幽默感。不对,应该说姊姊的感觉太迟顿了。她不太高兴地拍掉贴附在手掌上的花瓣与泥土,在姊姊那张很难改变的浅笑注目下转身,接着向前移动了几公分。啪吱。挪动身体的同时又压扁了几株盛开的红花,它们的声音实在不适合渐渐感受到寒冷的夜晚。在花丛中不管做什么都显得难以忍受。啪吱。她还没能静下心来整顿思绪,又听见了使她心烦意乱的声音。然而仔细一想,从后方传来的声音还会是谁发出的呢?背部一暖,暖气倏地就散到了她的双肩与腰际。贝芙妮往两侧前方伸展的四肢温柔地贴上她来不及调整姿势的手脚,除了慵懒地伸直的双腿,她不对妹妹凉透的两只手做任何限制。她的身高比妹妹高些,因此颈子要从后方搭上妹妹的肩膀也不算太难的动作;被月光射出朦胧光亮的鼻尖在阴暗的耳垂前抽动着,冷冽的空气带着妹妹的体香流进了她的体内。女子想说些什么。赌气的话也好惊讶的话也好,最好是能够引起姊姊兴趣的话题。但是在她专心寻找话题及态度之时,贝芙妮仍然持续在动作。是薄荷的味道。虽然极其清淡,有别于整座花原的气味还是固执地在鼻前打转。她将妹妹的双臂撑开,双手绕过她美丽干净的腋下,颓废地把整只手掌瘫软在她的胸口。她伸出湿热的舌头推挤饱满的耳垂,在妹妹发出带有满足的喘息前就将她整片耳背覆上一层淡淡的暖气。她以冷静到几乎可说是不带情感的动作亲吻了她的耳朵与金发,将脸埋入金色的薄荷之海中说:「又闹别扭。还会冷吗?」沾了姊姊给予暖气的那只耳朵一抖,夜晚的低温毫不客气地侵占热度消退的耳背。女子两手叠在贝芙妮的手背上,轻轻抓住后说:「……好冷。可是比起一个礼拜前要好多了。是不是回暖了呢?」「不是。你的身体会慢慢习惯这里的环境。我刚到这里时也曾感到难以适应,当时还没有姊姊陪我。」女子动了动眉毛。「姊姊有办法独自忍受呀。换做我的话,早就放弃了。」「放弃也是一样会习惯的,可能会比现在要来得轻松。不要忘记你是特别的。与那些卑微又可怜的残花不同,你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偷偷在心里窃笑。对于几乎不可能说出顺其心意话语的姊姊,那一句「特别」便足以令她心花怒放。对姊姊来说我是特别的存在。纵然已经听过十数次相同的答覆,她还是乐得反问:「对姊姊来说吗?」「是。即使对我而言,你也是很特别的妹妹。」贝芙妮这般说着的同时感觉到手背上的压力。她将妹妹施加的暖意转换为柔和的力道,手指不约而同地陷入柔软微暖的乳房。鼻子已经适应了薄荷的香气。她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双手跟着紧缩。微弱到必须处于极其安静状态才能听见的喘息窜出,她随之于金色的海浪中呼起气来。她突然感觉到下半身被某道脆弱的力量推挤着,这小小的改变在她心中激起非常微弱却不可忽视的厌恶。贝芙妮松开手掌的力量,指头轮番弹过她满载情绪的乳尖,落在她微启的双腿之间。这儿才刚折断好几朵,连芽都没见着就生了出来。同样因为从臀部及双腿感受到微弱推力的女子吃了一惊,致使她无暇顾及姊姊的动作。发现到姊姊竟然用抚摸她的动作摸着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红花,她才刚平衡过来的情绪再次倾斜。贝芙妮很能察觉妹妹的心思,即使只有细若呼吸的变化,也能让她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否影响了对方的情绪。她索性将那株倍受呵护的红花由茎部折断,摘了片弓着美丽弧线的红瓣,就将剩余的部分扔向一旁。女子不甘心地看着姊姊动作,压抑着不满的心情说:「姊姊在做什么?」贝芙妮将花瓣的针状部位拔掉后,用手指顺了顺花瓣,然后将它拿到妹妹眼前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我一向不擅长园艺……所以我会说那是红花。」「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好怪的名字。这里盛产有怪名字的花吗?」「对。在这座河原上,随时都会长出曼珠沙华。」贝芙妮用两手的姆指与食指抓住花瓣两端,小心地把花瓣移动到女子裸露的下体前,压低了声音说:「这种花呢,将会是这个世界最后绽放的花朵。」无法理解姊姊的动作而犹豫着是否该回应的女子看了一眼前方的花原,做出原来它这么伟大的表情回答:「姊姊说将会,意思是还没罗?」「对。只有当世界走到尽头时,它们才会绽开最为动人的美丽。然而即使是现在,它们的美依然是世上数一数二的美。特别是对人类,以及我们来说。」女子并不怎么喜爱视线所及的花海,只是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啊。或许是没研究的关系,在我看来它们就只是一种红花……」「是这样吗?」这般说着的同时,贝芙妮做了个令女子相当不知所措的动作。朝两侧施力点拉平的曼珠沙华花瓣犹如亲吻般覆上女子那躲藏于包皮之内的阴蒂,贝芙妮的手指压在柔软的小丘上,将花瓣牢牢固定住。她能感觉到。轻微的麻痹随着接触时的磨擦传来,那感觉要比无知的羞耻来得强烈。她正想对姊姊突如其来的举动提出质疑时,用嘴衔起一撮金色发丝后又将它们放开的姊姊轻声对她说:「集中精神。回想做爱的快感,把精神全部集中在阴蒂上。」「嗯……嗯。」虽然还有疑问,那些就暂时搁在一边吧。姊姊给予的指示是最优先的。女子闭上双眼,在不纯洁的黑暗中依照贝芙妮的指示开始想像。靛蓝色的云雾带着杂感若即若离,要心无旁骛地窥视自我的回忆似乎不太顺利。飞快转动的画面夹杂数天前的片段与感觉过了很久的记忆碎片,她就这么胡乱地将所有思绪聚焦于不曾发生过的一点,想像着:贝芙妮姊姊会用非常温柔且冷静的动作替我爱抚。冰冷的手指轻轻贴上、以缓慢的速度上下推弄,我会在这个时候发出第一次呻吟。姊姊的嘴唇同样带着寒意,她不喜欢让嘴唇冷到干枯,于是在开始抚弄我不久就会吻我的身体。耳朵、脖子、乳晕,滑润的舌头逐一留下湿热的余温。她知道我所有的敏感带,空闲的另一只手自然会以相同的手法抚摸我的乳头。等到姊姊发现到被她不停逗弄的阴蒂勃起时,我的身体已经随时准备好迎接更激烈的爱抚了。姊姊会以她的吻表示她即将进行下一步。我们含着她从我身上吸取的体味索求彼此,可惜姊姊的理性压抑住我的感性,我只能在口中品尝姊姊残留的爱意。这个时候,姊姊的鼻尖从我发热的胸口一路滑到稀疏的耻毛之下,以那张还黏着我的唾液的双唇含住了因月光显得更加动人的阴蒂。姊姊口内的温度将我的自尊心彻底击溃。我无法想像她柔软的舌头是怎么使我一次又一次地发出呻吟,我的责任只有充分享受一次又一次不断加深的欢愉,直到我的喘息声与肉体的快感完全脱离姊姊的支配……「呀啊啊……」女子的遐想伴随着唇间发出的呻吟到达了巅峰。由妄想构筑而成的画面在刺眼的青雾干扰下碎成千片,但她就连一点点的生气也无法爆发,所有的一切已尽数注入包裹于花瓣之中的小肉球。她再次叫出声。内心深处被激发的肉慾无情地将姊姊的幻想敲碎,渴望得到解放的肉体没入洁净神圣的狂流中,于香醇的光河间载浮载沉。在遽然加速的激情催促下,她可以感觉到妄想碎片反抗似地割破她的肌肤,做为它们留在她肉躯上的最后证明;然而那些却是流出汩汩鲜血而不会发疼的伤口。从肌肤表面渗出的血液与光河合而为一,更加快了她身处的光河的流速。就在她认为这种激烈的情感能够永无止境地奔驰下去时,她看见了由白色的光海与红色的血海交融而成的尽头。她的身体以可怕的速度朝尽头飞去。「哇啊!哇啊啊啊!」她意识到自己全然无法接受黑暗中的景象所带来的冲击,必须回到夜晚的现实才可以。可是姊姊的手不知何时以不可忤逆的力量遮住了她的眼皮。她按捺不住剧烈发抖的身体,甚至不惜反抗姊姊给予的束缚。耳边传来了贝芙妮异常严肃的声音。「不要逃避。去看它,去看『那个东西』。对,就是这样。让身体穿越红海与白海,然后看看『那个东西』吧。」相对于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姊姊的声音,女子也以截然不同的语调放声尖叫:「不要!不要!不要!贝芙妮姊姊,放开我!我、我……!」「我说过了,不要逃避。你一定要亲眼看到『那个东西』才行。乖,我的夏芙妮。来,用意志力越过红海与白海吧。到那世界的尽头去,去看看伫立于彼岸的『那个东西』。」夏芙妮没办法将她的话听完,发热的身体即以垂死之姿强烈地扭动,滚烫的喉咙忍不住爆出了怒吼:「放开我!」贝芙妮被妹妹突然爆发的情绪吓得一愣,用来抑制妹妹的四肢紧接着被弹开,失去重心的身体旋即倒向她的左后方。啪吱。贝芙妮用手肘撑起身体,望着不断喘着气的妹妹。夏芙妮喘得非常厉害。金色的长发随着脑袋摆动,末端已经被湿土弄脏了。就像半夜因恶梦惊醒的孩子般以手紧紧摀住胸口,瞪直的双眼无意识地注视着某样东西,迟顿的大脑则一边想着得快点忘记,一边却又不断回想起恶梦的记忆。贝芙妮望着她冒汗的背影不发一语。一直到心跳恢复正常以前,她还是不停喘着气。即使呼吸早就可以稳定下来,身体却仍想藉由喘气表示抗拒。然而即使身体完全恢复过来,她依然没办法获得精神上的解放。夏芙妮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用马上就会因任何一句话而崩溃并嚎啕大哭的语气颤抖着说:「姊姊……『那个』到底是什么啦……」看着她失神的笑容渐渐扭曲,贝芙妮想起自己曾经显露出的狼狈样。简直一模一样。贝芙妮将她沉重的身躯拥入怀中,亲吻她的额头、抚摸她贴在背上的头发,以她所知最温柔的手法安慰着神情疲惫的夏芙妮。她看见了,所以才会受到打击。尽管强制她去看「那个东西」是残忍了点,但现在也别无它法。贝芙妮将目光从颤抖着的妹妹脸颊上转移到空无一物的彼岸,望着那片茫茫黑暗好一会儿,才又低首观察妹妹的状况。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是个聪明的孩子。饱受惊吓的夏芙妮其实已经恢复过来,现在她展现出来的脆弱只是单纯想博取多余的关心罢了。只不过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吧。贝芙妮温柔地抚摸她的手脚、以冰凉的嘴唇亲吻凌乱的发丝,尽可能地加深两人的身体接触。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夏芙妮表里完全重获平静。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的夏芙妮瑟缩于贝芙妮胸前,她的脑袋瓜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掉这团混乱。贝芙妮一面替她整理头发一面问:「感觉怎么样?」她不对夏芙妮的回应有任何期待。毕竟这话在她脱口而出的同时也令她内心产生了一股自我厌恶。不过才脱离恶梦没多久的夏芙妮却给了她平静且感性的答覆。「舒服……吧。从头到尾……」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贝芙妮在心中重覆这句话,然后轻轻笑着说:「你做的很好,亲爱的夏芙妮。」「是这样吗……嘿嘿。」夏芙妮感觉干涸的喉咙只发得出虚弱的笑声,此刻她也不那么在意了。姊姊说了。「亲爱的夏芙妮」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如果可以将她这两组最期盼听见的发音组合起来,她甚至愿意为了姊姊而死。夏芙妮将脸埋入姊姊丰满而温暖的双乳之间,静静地享受这一刻。§不管远看近看,她瘦弱的身躯披着一件最多只能说是做坏了的淡紫色薄纱。姑且不论层层缠绕于胸前与颈子的纱布是否得宜,将女人性感的细颈及丰满的乳房以若有似无地束缚衬托出傲人的体态还说得过去,然而本来应该是兼具视觉感及舒适性的裙摆不知为何消失无踪,纤细腰部以下只剩两条随着步伐跃动的布料垂挂着,末端甚至各打了个没必要的蝴蝶结,让人看了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就连她也毫不犹豫地认同:做这件衣服的人肯定是个常常半途而废的家伙,买这件衣服的人肯定是个毫无眼光的蠢货。粗劣的布料穿起来不怎么舒服。据说这在西方都市亚库兹克是成本非常低廉的服饰,流行于贫民窟及身价卑微的娼妇之间。然而光是将亚库兹克盛产的奇异薄纱转卖到北方及东方都市,一年下来跑个三、四趟也能赚饱一车子的铜板。也许是居住于各地的人们对于美感及实用性的标准有所差异,才让这玩意儿的身价随着遥远路途水涨船高吧。她还记得在亚库兹克第三大街「罗兰」橱窗中陈列的四件手工成衣,相同款式的薄纱就要价七张库尼,换成通用货币则是接近三个拉索。根据从经验丰富的商人们那儿打听来的消息,这件在西方都市换不到一碗粥的破衣服,似乎在北方都市还有着将近七十倍的惊人价码。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一名因暴动遭到杀害的娼妇身上拿走这么一件奇特的薄纱。现在想想,自己这么做真的很可笑。因为她从来没有成功步行横越大沙漠的经验。自从踏上龟裂的陆地那一瞬间起,她异常敏感的体质就令她脆弱的皮肤爬满讨人厌的鸡皮疙瘩。起初只有后颈与背部特别密集,但是当她反覆将从干硬皮肤上冒出的疙瘩一一抓破时,它们就像效果显着的传染病般马上遍及全身上下。好痒。好热。身体好像要这么枯竭了。人类怎么有办法忍受这种干燥到几乎会吸光所有活力的陆地?这个问题她扪心自问不下百次,但没有一次能找到任何令自己满意的答案来回答自己。踩一步就思考一遍,踩一步就苦恼一遍,踩一步就颤抖一遍。既然如此,在比自己聪明的人跳出来替自己解答以前,就暂时不要去想它吧。她这么拿定主意后,又抬起步伐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她又开始进行无意义的自问自答。这个地方完全看不见任何人。明明视野极其辽阔,却只有自己孤单地行走,真是太令人悲伤了。她想起曾经从姊姊那儿读过的几本书,其中一段正是描写孤单的旅人在大沙漠经历的冒险故事。虽然只是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故事书,她最终还是没能耐住性子看完。就算只有那么点模糊的印象,她还是乐得将自己当做孤单的旅人。当然,冒险什么的就不必了,若能让她早日完成任务则是再好不过。赤脚踏在干裂的沙土上实在非常难过。干燥的地表彷佛无时无刻都在吸取行走于大地之上的生命,贪婪且迅速地蠕动着看不见的血唇。也许人类或可能存在于世上的少数动物难以察觉,然而光是走路这个单调的动作对于黛芙妮来说,已经足以使她明确感受到生命力不断衰减的痛苦。她听见了生命衰败的步伐声。正午的阳光使大地宛如巨大的烤盘,高温扭曲了坚决的视线,踩着沙土前进的脚掌几乎要被烤熟了。血液也好脑浆也好,在这种可怕的地方连续走上两个钟头,就算体液全部蒸发掉也不足为奇。到底自己为何得忍受这种痛苦?要是思考这种愚蠢的问题能使身体不再发痒发烫,她倒是很愿意分出一些思考空间。黛芙妮抓了抓发痒的手臂,已经结出第三次血块的红肿肌肤再次裂开,但总算是舒服多了。啊。有的时候痛觉还是很讨人喜爱的感觉,至少在奇痒无比的状况下是如此。眼前还是那片永无止境的荒漠。黛芙妮拍了一下沾满沙尘的脸颊,紫色的长发随之颤抖,接着它又回到反覆拍打瘦弱腰际的运动。虽然曾听姊姊抱怨在暴风雪中步行很可能会使已经冻僵的耳朵被强风敲碎,现在她可是切身感受到耳朵与脑袋间的裂缝不断加深的恐怖感。耳朵要是真的掉了该怎么办呢?在这种细胞再生速度比不上衰竭速度的鬼地方,或许真的会很悲惨地死去也说不定。黛芙妮决定腾出一些思考空间来探讨这道严重的议题。这么决定的五分钟后,她便以无法解答为由释放了被拿来进行自我揶揄的思考空间。毕竟不管她怎么想,这个世界都不会因此而改变。世界的步伐实在太过巨大。自己只是这座巨大的时间之轮中的一小点,在疯狂转动的时间巨轮面前,无论是谁都没办法使它平息下来吧。黛芙妮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下了脚步。她高举看不出光泽的手搔起干热的头发,接着从头顶的发丝间夹出了某样东西。只剩下最后一片了。凹陷于干渴窟窿中的眼睛带着淡然的渴求注视着鼻前的红色花瓣,这一瞬间彷佛连恼人的日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黛芙妮动作迟缓地将它拉平后拿到垂在右腿左侧的紫色纱布旁,用化脓的小姆指勉强拨开纱布,然后把看似就要枯萎的花瓣紧密地贴上发痒的阴蒂。她深深吸入一口气后,仰头闭目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恍惚的眼神。她松开了指间的力量,任由完全枯死的花瓣飘落地面。她抬起双手,十指摊开于眼前。暗红色的伤口与令人作呕的脓水变得更加明显了。黛芙妮恍惚地注视着恢复色彩的手指肌肤,再到透出光泽的双手,最后是遮蔽于紫色薄纱之下的令她自豪的肉体。脖子再也不会因为扭动产生就要断裂的错觉,干涸的眼睛也不再奇痒难耐,更重要的是她重新感受到了血液迅速流动的快感。白里透红的肌肤毫不保留地将本来隐藏于脏污之中的伤口显露出来,致使她看起来就像个饱受凌虐的可怜女子。虽说她确实受尽大地与艳阳的虐待,事实上造成现在遍体鳞伤的真正凶手还是她自己。谁叫自己是这种体质。顿时失去力量的黛芙妮跪在地表上,聚集于脚掌的某样东西立即爬满她的两只小腿。她将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朝干涸的大地无意识地勾起嘴角。股间的颤抖使她的动作僵硬,但也令她恍惚的笑意格外添了份不可多得的妖艳。双腿在发抖。某样东西带着无法忤逆的力量侵犯她跪在地上的双腿。生命的活力以可怕的速度爆发性再生,同时也不断没入某样东西的血盆大口;身体精华被搾取的苦楚结合曼珠沙华带来的高潮,凌虐着她的肉体同时亦带给她精神上的抚慰。她的高潮在快感的麻药消退后突然结束。黛芙妮勉强地站起身子,好让彷佛要吞噬双腿的某样东西安分地回归狭窄的阴影下,如此一来她才不会像个孤单的旅人在冒险尽头悲惨地横死于大沙漠中。她再次抬起双手。光亮的肌肤又消失了。她不甘心地抓破手背上的疮痂,血水与脓水带着恶臭滑落手腕。真讨厌啊。就让你这个讨厌的家伙尝尝发臭的脓水吧。黛芙妮在心中碎碎念了几句后再度踏出沉重的步伐。脚底感受着接触与脱离地表的厌恶感,她对索求无度的大地同时心生无尽的憎恨与悲悯。既然将死之人能够做出任何荒诞不经的事情,那么这个世界肯定会对它悲惨的命运做最后、也最强烈的反抗。生命在枯竭。大地在枯竭。世界正以极为痛苦的方式死去。在即使直到末日依然主宰这个世界的人类未察觉的时间里,大地每分每秒都在迈向死亡。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所以,大地才迫切需要新鲜的生命。「……简直就像吸血鬼嘛。」黛芙妮噘起裂开的嘴唇抱怨着。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尽管如此还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在行走。脚底向上散播着缓慢而沉重的麻痹感,也许再过五分钟或十分钟,就连腰部都无法再感受到一丝灼热的痛楚吧。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有连神经网路都无法比拟的意志力可以使用。她就这么一边忍受着大地的贪婪,一边不断朝砂石的地平线走去。§她砰咚一声坐到不幸被流弹夺走性命的女子背上,厌恶地叹起气来。这座小镇的街巷中怎么会有这么多防御工事?虽然人口集中比较好执行任务,但是每进入一座被攻破的工事,就得在充斥着火药味及腐败味的暗巷中花上好一段时间去翻找无数的屍体,做起来还真是件累人的差事。她瞄了眼倒卧在四个大木箱旁的屍体,带着不妨一试的心态确认那人不是自己正在寻找的目标后,又低头暗骂一声。至少不是个没死成还敢向我求救的混蛋。如果真有人敢在她忙碌了一整天后突然上前搭话,她很乐意为了那个人的愚昧无视姊姊直接下达的命令,给予仍在世上苟延残喘的人类安息的一击。毕竟是兵器。既然接受了各种战争兵器的训练,至少也该用在需要我的地方吧。她低吼着搔起凌乱的绿色头发。在各地贫民窟都看得见的油灯映照下,她那对本来是碧绿色的瞳孔变成一片枯黄,尖锐的视线里蕴含着对世间万物平等视之的鄙夷与傲慢。她最讨厌这种无聊的搜索任务了。这种行为简直就像叫两手各抓着自动步枪及军用小刀的战士去救人一样愚蠢。况且这里什么都没有。在第八十六号街道据点,同时也是人类互相残杀的内乱终点站,肯定也不存在她所寻找的那具屍体。那么今天也可以收队了吧。待在这闷热又安静的地方迟早会发疯,早一些回去吹吹干净的风也不坏。要是已经好久没见到面的姊姊难得回来一趟,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将会升华成非常美妙的夜晚。在疲惫与遐想的刺激下,她对这个仓促的决定心生非做不可的念头。然而她正准备起身的同时,某处再次爆发的战斗硬生生地破坏了她的决定。当她听见已经一段时间没响起的微弱的枪炮声,稍微松懈的神情再次沉了下来。她不耐烦地诅咒起枯燥乏味的任务与闲不下来的人类,带着必须极力压抑才得以控制的杀意跳了起来。「接下来是哪儿呢……」蒂芙妮将醒目的绿发由后脑勺往背部顺了顺,接着就朝被当作沙包堵住正面出口的女屍堆走去。序章「彼岸花葬」#2哨音方落,震天价响的呐喊声紧接着从道路两侧的树林间爆出。数名打着赤脚、身穿破布衣且全身脏兮兮的女子手里握着伐木斧或棍棒就朝行经此处的运输车队狂奔而去。她们睁着满布血丝的双眼疯狂地叫喊,接着从那片已经很难再见到的绿色树林间,涌现了更多与她们姿态相去不远的贫民们。她们都是自从厄当联合阵线败给自由联盟后,不愿加入联盟而选择在这附近过着流浪生活的一般民众。无法再回到以往定居地的厄当难民受到邻近势力的鼓励及援助,她们在厄当以西十公里处设立许多据点,并开始在不会受到不该存在之物袭击的原始树林中定居。至于不愿与任何一个组织同化的她们仅剩的生存意义,就是想尽办法夺回她们那座已经被用来改建成防御据点的厄当都市。遇袭的车队是一支用以对西方和平组织「法兰」等数万民众进行人道援助的补给队。「亚库兹克红十字团」是由西方都市的商人、居民及部分退役军人共同组成的民间单位,她们合资向军方或其它组织大量购入生活必需品及医疗用品,再视各地需求予以援助,其善心所为十分令人激赏。由于它不属于任何正式组织,自然也难与军方扯上关系,因此即使是与自由联盟敌对的势力偶尔也会向她们寻求帮助。红十字团一直以来都走西南或南方路线,这也是因为光这两处所需要的援助就占去她们大半的精力与资源。而这次之所以路经北方道路,纯粹是因为向来秉持中立的法兰组织突然向红十字团迫切地求援。所以红十字团的十辆运输车就这么载着许多物资及爱心来到了厄当林地。她专注地从林地北方的山丘上眺望着林道间的动静。厄当难民与可能混入其中的敌对组织分子转眼间就占满了十辆运输车拉开的距离。也许她们早就知道红十字团并没有任何戒备,才敢以肉身将车队团团围住。数量多到吓人的难民们把车队驾驶及几名随行医疗人员拖到地上用斧头把柄或棍棒将她们活活敲死,接着便将矛头指向伴随这场胜利而来的战利品。有人主张烧毁物资以表示厄当民众的强悍,也有人认为她们该将十车的物资占为己有,一群看似领队的女人则明理地制止了同伴们的鲁莽行径,她们正在讨论到底该怎么处理满车的战利品。又停住了。与几天前得知将有运输车队路经此地的情报时一样,这群人数多达千名的难民实在不怎么擅长沟通。即使将这等麻烦事都交由吵得不可开交的十五名领队,这场讨论也许在后方同伙偷偷搬光物资以前都不会有任何结果吧。她很讨厌这种不干脆的行事风格,更讨厌自己竟然得在这里监视这群没头没脑的笨蛋。真想早点儿收工回去休息。她打了个哈欠,确认底下并没有大量毁损物资的状况发生,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任务结束后的假日规划。干脆去找整天闲闲没事干的姊姊吧。当她发觉自己的规划仅仅花了两秒钟就完成时,没来由对自己的休假萌生一股空虚感。此时身后总算传来了许久没响起的脚步声,以及一句她期待已久的问候:「辛苦罗。」她如释重负般伸起懒腰,向后仰的颈子转动了几圈,然后用她向来沙哑低沉的声音问道:「这样可以了吧?证据确凿,也已经全程录下来了。还特别着重于暴民残杀红十字团的镜头呢。」站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年轻女子似乎早已料想到她会特地将残忍的画面记录下来,所以这口气可说是她预料之内、尚能接受的叹息。女子非常讨厌叹息,因为那可是会让幸运白白溜走的举动。女子以轻巧甚至参杂些俏皮的语气说:「嗯,我想是没问题了。不过真是对红十字团的人们过意不去。」「哈哈。除了良心的谴责,别忘了法兰要求的武器。否则我这个中间人会难做人呀。」「没问题啦。啊,最好趁东西被带走以前赶快行动。你要一起来吗?莉芙妮小姐?」莉芙妮弓起身子发出一阵诡异的呻吟,然后摇了摇头说:「我累了、我累了。反正我也不喜欢杀那种又脏又臭又讨人厌的可怜虫。」「这样啊。好,我知道了。那么你还是得留在这儿做记录喔。」「是、是。哪一次没做好呢。」虽然以敷衍般的口吻回答,莉芙妮依然不忘继续录制厄当难民抢夺红十字团车队的过程。她用眼角瞥了眼身穿配给衬衫的年轻女子,就以像是询问天气那般并非出自真心的态度问道:「你的强化装甲呢?」女子闻言正忍不住叹气,还好她马上就用双手遮住已经半开的嘴巴。两条嘴唇在闷热狭隘的小空间里扭动,挤出了听起来就像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你相信吗,少将竟然在出击前对我们两个任务小队说『既然波耳贝塔那里的需求量突然增加,这次任务就当做在不得已情况下进行的山岳步兵作战吧。各位加油!发挥背水一战的精神!成功生还者就让她放荣誉假六个小时!』真是太夸张啦……」莉芙妮轻轻地点头,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表示赞同:「虽然夸张了些,你们只能坚持下去。即使只有十二个人,面对那种不懂作战的笨蛋或许也能发挥百倍的战力。更何况地狱永远不嫌挤呀。」「……听你这么说,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给你看。」「我比较想录下你凄惨的死法。」「去你的。呼啊──好啦。再拖拖拉拉恐怕会搞砸。我要出发罗,莉芙妮小姐。」「慢走、慢走呀。伊妮……什么的。」然而伊妮莉可并没有听到莉芙妮最后的咕哝,只是带着迅速燃起的斗志就朝底下的树林开始奔跑。很快地,藏身于树林或难民间的特殊部队队员就像连贯的骨牌般,先后引发了盛大的动乱。§那个女人的神情在众人心目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看着女人倒转过来的脸庞,伊芙妮用发冷的脑袋再次确认:她是与自己一同离开北方都市波耳贝塔的年轻妇女之一。好像有四天了吧。无论是在炽热的沙漠或降雪的高山步行超过一定时间,时间感将会彻底消失。即使手握军用表,终究会因为无法忍受肉体长时间处于极限状态下所产生的绝望感,而选择抛弃时间观念。总之大约在四、五天以前,这个女人曾经在波耳贝塔的出口找自己搭话,并说服自己来到这座位于鲁特亚山腰处的废弃寺庙。叫什么来着呢?伊芙妮瞬间以为她从未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来她马上想了起来。她叫做洁琳。那是发生在四、五天前发生的事情。自从数年前自由联盟及玛尔克森解放组织达成和解,解放组织辖区的民众开始从西北方进入波耳贝塔定居及贸易,使得本来就因为做为防御都市而显得贫瘠的波耳贝塔热闹了起来。然而几天前,几乎要融为一体的联盟及解放组织因波耳贝塔的共同治理协商破裂,双方即刻于市内爆发大规模军民冲突。已在市内住上几年时间的外来民众几乎都隶属于玛尔克森解放军,冲突爆发后波耳贝塔不出意料地陷入了大混乱,军政机构全面瘫痪。伊芙妮与多数居民同样选择离开波耳贝塔。但是她与她们不同,她不晓得除了四座主要都市以外,哪儿还有地方可去。若要她从北方都市步行到东、南、西方等地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从波耳贝塔北方的壕沟冒险出走时,她遇见了一位眼神善良的女子。对于一般人而言,三十四岁的洁琳身材相当特别。她并没有特别胖,四肢甚至要比高挑的伊芙妮来得纤细,可是她的肚子却像藏了颗大皮球似地鼓了起来。伊芙妮知道她怀孕了,同时也知道那些见到洁琳便连忙回避的人们心里在想些什么。这群可怜的家伙,大概连她们体内有一种生殖细胞叫做卵子都不知道吧。不过那也无可厚非。毕竟孕妇几乎只出现在军队的特殊机构中,更何况一般人的卵子早已遭到污染而失去受精功能。伊芙妮对主动邀请她到山上避难的洁琳深感兴趣,于是便答应与她同行。她是从哪个组织偷跑出来的「代行者」吗?伊芙妮尾随洁琳于战壕内东奔西走时不停思索着,这个乐观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那种生产机器。再加上她说自己已经受孕九个月,代表她既明白人类的繁殖原理,也应该与其她十位姊妹的其中一位有过接触。难道她也闻得出我的身体里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气味?伊芙妮突然觉得自己最好别再像妹妹那般不断自问自答,否则她可能会早一步发疯。洁琳似乎是要带她的伙伴们与伊芙妮到被她们称为「圣坛」的地方。她的伙伴大多是三十出头的女子,除了都不怎么喜欢回应洁琳的话以外,她们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之处。这些人信仰的是在波耳贝塔颇为知名的圣沙教。与一般信仰者不同的是,她们是相当狂热的教徒。伊芙妮乖顺地听着洁琳说起圣沙教存在世间的重大意义。「由于人类背弃了神、无端挑起战争,代表大地的沙之神震怒之下放弃了人类这个种族;丰饶之地因此变成枯萎之地,人心也不再像从前安详和乐,大家都会在炼狱般的世界受尽折磨而死去。可是实际上神并没有放弃人类。祂将自己的权能授予肉体永不磨灭的第一位教徒、成立圣沙教,并且会在世界末日时祝福所有的教徒上天堂。那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永远与大地之神生活下去。」听洁琳热心传教的这段时间,伊芙妮尽可能将她所能想到的附和语及赞美语全部用上了。这真是要人命呀。虽然她百分之百肯定圣沙教只是某人企图以宗教力量操弄群众的手段,这话也绝对不能在狂热教徒面前说出来。为了避免自己不慎露出厌恶或嘲讽的态度,伊芙妮装出一副非常想了解的样子,结果因此感到兴奋的洁琳讲得更勤了,她身边的教徒们也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起圣沙教的伟大。等到她们接受联盟一支分队的护卫直到步出战壕,鲁特亚山脉其中一道壮阔的入口就出现在眼前。从这儿开始就是险恶的山道了。关于在雪道中的记忆,伊芙妮则完全不愿去回想。「让我们祈祷吧。」站在圣坛前方的三层台阶上,年老的教主大人声音宏亮地响起。伊芙妮与另外那些跟自己一样披着黑色斗蓬的同伴们朝圣坛中央跪了下来、五体伏地。现在是净化祈祷。然而伊芙妮压根没想过要为圣沙教献出半点精力。她现在只想在这间弥漫着毒气与诡异信仰的破寺中等待波耳贝塔的动乱结束。六个小时前还曝露在大雪中的身子仍然忍不住发颤,同样的情况在几位从风雪中幸存下来的教徒身上也可看见。当然,最明显的莫过于接受净化祈祷的对象,也就是由于自身拥有不应该存在的灾厄肉躯,将沙之神所不愿见到的战火带到世上的叛教罪人。「为我教的罪人祈祷吧。透过净化,让遭受妖魔附身的洁琳教友获得神的救赎吧。」即使眼皮必须牢牢闭上,伊芙妮依然看得见严肃地念着祷词的教主大人,也看得见嘴里塞了条沾满血渍的毛巾、四肢被固定而躺在圣坛中央石床上的洁琳。她极力向后仰的脸正对着伊芙妮的头顶,突冗到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似乎在向低首的她恳求着什么。很单纯的恐惧啊。你不是个率真又虔诚的教徒吗?既然教主大人要「净化」你,身为狂热的教徒不是该感到至上的荣耀与幸福吗?伊芙妮内心的问题自然得不到回应。只有教主大人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低吼结束后传来的下一道命令。「现在,大家抬起头来。你们看到了什么、听见了什么,用心去寻找答案吧。但是切记,不要忽视了我们人类生于世上的罪孽啊。看看我们亲爱的洁琳教友,看看她消瘦苍白的脸,看看她面目狰狞的模样。以前的洁琳是这副模样吗?不,当然不是。各位,洁琳现在很痛苦啊。灾厄的妖魔控制了她,并寄生在她纯洁的身体中,使她在极痛苦的状态下成为叛教的罪人、世界的罪人。我们圣沙教都是一体的存在。各位,感觉到洁琳教友的痛苦了吗?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吧。现在让我们将洁琳教友的脸深深记住,并且为了完成洁琳的净化、使洁琳的灵魂能够抵达神所在的天堂,我们必须分担洁琳的罪恶。让我们流下必要之血,满怀对神的感激流下必要之血;然而我们的双手沾的是邪恶的黑血。不要被鲜红色的黑血所迷惑,必须将寄宿于洁琳腹中的妖魔铲除才行啊。将不属于洁琳身上的妖魔杀死,洁琳才能获得最后的救赎啊。啊啊。各位,让我们流着泪替洁琳教友默哀。各位,让我们铁着心替洁琳教友净化吧。「教主大人痛心地以吟诗般的语气说完后,与围绕在石床周围的教徒们一同拿起了或生锈或毁损的农具及刀子,朝等待净化救赎的洁琳走去。伊芙妮为了不惹教徒生疑也抓住一把刀身断成两半的水果刀,挤进逐渐朝石床缩小的黑色圆圈之中。她带着与其她教友同样舍弃了生气与自我的眼神注视着死命望着自己的洁琳。当圆圈缩小到彼此触手可及的大小,教主大人以慈祥的笑容环视激动着或哭泣着的教徒们,伸手抓住了洁琳紧紧咬住的毛巾并缓缓说道:「各位,我们也不能忘记洁琳教友勇敢抵抗妖魔的声音啊。」§东方都市玛加达是座无时无刻都沉浸于悲伤情绪的城市。这座东南面海的城市过去一段时间曾享尽繁华。三十年前,由于新堪察加半岛与大陆的连接点──鲁特亚东边山脉爆发原因不明的毁灭性崩塌,长达一百七十公里的山脉与陆地坠入腐败的红色大海,新堪察加顿时成为东方近海的新生孤岛之一。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孤岛只有一种命运:毁灭。红海带着绝望与恐怖袭卷新堪察加,孤立无援的军民因此决定撤离这座日渐枯竭的孤岛。对于完全不涉足海上发展的新堪察加地方统治组织自由联盟第七支部来说,要从岛上渡过最短五十二公里长的红海简直难如登天。不对,要想在连运输舰都生不出来的情况下进行撤岛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结果,在第七支部莱茵准将的判断下,也只能向唯一拥有海军势力的地球联合军寻求援助。透过本部不可能允许的秘密外交,莱茵准将最终提出以第七支部驻守的三支师团计二万九千余人的易帜,连同所有军事及民间设施、岛屿统治权等条件,向位于旧大陆的地球联合军换取民间撤离的人道援助;对积极扩张的地球联合军而言,这是相当充满诱惑的条件。双方达成共识后,地球联合军的第二舰队即刻从旧大陆浩浩荡荡而来,进行新堪察加岛的接收及撤离。许多不愿加入联合军的士兵被拔除军阶或私下潜逃,随着原半岛的居民们一同撤往东方都市,东方都市的人口一夕突增,市街因此热闹了起来。无论世界如何改变,人类之间的角力总是不曾停歇。最初即下令七支部「坚守待援」的联盟本部认为地球联合军与七支部的秘密协商已经超越联盟容许范围,在七支部坚决向唯一拥有海军的地球联合军寻求援助后,联盟内部因意见整合失败及向心力不足,使活跃于军部的鹰派及鸽派产生了嫌隙。新堪察加原本就是属于联盟的辖区,如今却以地方军队的投诚换取一般民众撤离,这件事对向来与地球联合军互看不顺眼的鹰派人士来说简直不可原谅;然而迫于现实及多数鸽派人士的压力,最终还是接受了地球联合军的舰队协助。事实上,驻守玛加达的鹰派将领曾密谋当联合军舰队进入近海后即抢夺军舰及补给舰,不过仓促订定的计划最终还是难以实现。为了抚平东方军区的鹰派分子,联盟本部秘密制定了当地的反侦察作战,目的在于动员一支完整且由主战派率领的机甲师团,以防御态势执行联合军第二舰队的监视任务。只不过,这一步棋带来的代价则是使东方都市玛加达从此陷入长久的愁云惨雾。「新堪察加联合撤离行动」结束的六个月后,为了强化东方及北方辖区的防卫能力,此一地带几乎由鹰派实力派将领担任指挥官,最主要的防卫对象想当然尔不会是人类以外的目标。也因为军事布署上的极端,当东方军区第三支部突然提出玛加达普查案的请求上呈时,本部不得已迫于鹰派的压力允诺此案。玛加达普查案由三支部的第七机甲师及第二十四、二十五步兵师等亲鹰派校官执行,指挥者为多明妮可上校、巴玛中校及索莉儿中校等年轻善战的校官。普查的表面目的在于统计地区的人口资料并揪出可能混进东方都市的间谍;此外,则是私下针对无能的七支部余党、逃兵及内部异议分子进行大规模肃清。往后三年间,遭到军队私下处决的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七支部撤离至玛加达的军兵数。此一事件在各主要都市相继造成恐慌,并且使更多邻近的中立组织疏离自由联盟,更加深了联盟鹰派与鸽派长久以来的隔阂。在短暂的半年内热闹一时的东方都市,经过军方昏天暗地的普查行动后就此没落了。然而新堪察加带来的厄运似乎不愿就这么放过玛加达。自从军队宣告普查顺利结束,南方的沙漠化渐渐向北扩散,腐朽的大地与违背常理的存在接二连三地袭击玛加达,无法忍受的居民只得将最后的希望重新放在军方上。鹰派最后还是完全取得了东方都市的管辖权。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有热闹的市集或喧嚷的大街,取而代之的是接连三十年的恶梦。一层又一层的栅栏外,军队对付的是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市内无数的街道里,军方头痛的是日渐增加的逃兵。不管再老练的士兵都会感到恐惧啊。即使倚靠卓越的战斗技巧在数十年间的战斗中幸存下来,还是得面对岁月无情的消磨;然而向外面对的「敌人」却不可能因为伤亡或时间产生任何变化。这实在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不过驻守此地的军队怎么也想不到,招来长年祸害的元凶至今仍悠哉地定居于玛加达市中心。「拉尔,我回来了。」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拉尔赶忙拍了拍才抓起炭块的脏手就走向门口。从木门中上方的窥视孔确认声音的主人确实与她印象中的安笛有着相同外观特徵,拉尔迅速解开设置于门上的三道锁。月光射进昏暗的门口不过几秒钟后又恢复成一片黑暗,因此安笛自然没有发现拉尔将肩膀以下的头发都剪掉了,现在它们被用来替几件破衣服做缝补。「你回来啦。今天好像又变冷了?」拉尔仔细地将锁重新锁上,感觉到脖子一阵寒冷的同时问道。进屋后接连打了两个喷涕的安笛随手抓了张抹布就往脸上擦。拉尔本想告诉她那是才擦过地板的脏抹布……最后还是决定乖乖闭嘴。安笛粗鲁地抓着那条擦了地板又沾了鼻水的脏抹布往脖子刮了刮,刻意缩起脖子回答:「是变冷了。而且好像又有逃兵往这里跑。外头已经开始有军兵夜巡,得叫她们小心点了。还有,她妈的。米兰达被调到西区,以后要吃罐头会很麻烦。」原来她在意的是被调离东区的那位罐头士官啊。拉尔正想消遣安笛的幼稚想法时,突然想到她抽的烟也是从罐头士官那儿买来的,因此也跟着在意了起来。「那真是糟糕啊。」然而她实在想不出一句超越这句话的感叹。安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也知道对方所说的糟糕绝对不是指因为今晚没罐头可配,大伙只能盯着空罐头吃没有味道的汤面而糟糕。安笛将抹布扔向好不容易擦干净的桌子,胡乱在由内缝上数个口袋的上衣里头东抓西抓,让站在旁边的拉尔看得身体都痒了起来。安笛停止这种犹如浑身发痒的动作后,便将从上衣中取出的某样东西扔给了拉尔。拉尔慌慌张张地接住,脸色瞬间亮了起来。安笛则是一副故作镇静的模样走向在黑暗中闪着火光的炉子,背对着拉尔说道:「是亚库兹克产的喔,上面还印有库尼的图案。」「哇。这要不少钱吧?」「没、没有啊。嗯,好像是二十拉索。」「呜。安笛……谢谢你。」每次听到拉尔低声向自己道谢时,安笛总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随便找个藉口就往别处钻。「我、我去看看碧儿她们……你要小心别让烟灰掉进锅子里喔。」安笛不等拉尔应话就急急忙忙摸黑上了楼梯。站在门口的拉尔用手指搔了搔脸颊,然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对弱光映照的楼梯口说:「知道啦。」虽然今天没能买到罐头,想不到她还是想尽办法买到了烟……而且还是在玛加达相当罕见的巴洛克。拉尔决定在晚餐过后要好好地向安笛道谢一番。她将印着西方及南方专用纸币图案的方型贴纸撕掉,从土褐色的细致烟盒中取出一支她从没见过的西方烟。与玛加达或波耳贝塔产的烟在外观上有相当显着的差异,但是对烟没有多少见识的拉尔来说,长度多了三公分的烟草是它唯一的优点。嗅着西方烟草的味道时她突然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反正短时间应该也想不起来,她决定暂时不要让它破坏现在的心情。拉尔喜孜孜地把烟盒收进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支平均要价约一点三拉索的巴洛克牌子的香烟就走到炉子前。安笛大概以为今天只能吃水煮面吧?她也许是没注意到今天炉子上放了第二个小锅子。拉尔哼起不知哪儿听来的歌曲,注视着不断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的水花。由于开伙前已经仔细计算过奶油炖菜的完成时间,既然面快滚熟了,差不多也要完成了吧。拉尔将炖菜的锅盖稍稍掀开,迎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奶油香气与燻眼的白烟。她神情愉快地将手伸进口袋中摸索,接着想起了她忘记的那件事。拉尔……或该说是拉芙妮真的很懊恼地叹了口气。她将裹着烟草的烟头贴近炉子,点燃之后缓慢地吸入一口。唉,这么一来感觉都没了。看来明天得记得叫安笛再带个打火机回来才行。§娜芙妮将偏了一边的太阳帽重新戴好,但是装饰用的蓝色花球早已悄悄飞走。那位小美人细工制成的花球就像瑕疵品一样整团脱落,在接连的强风中不停地朝她身后的军营飞去。她微微转过身,飞扬的白色裙摆随之舞动。她用眼角余光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花球。那种诡异的运动方式简直就像逃难嘛。它是不是在学半年前偷渡到这儿的难民呢?娜芙妮想起她曾见过的那群肤色黝黑的人类。据说她们远从南方三百余海里外的岛屿群而来,由于地方偏远而无缘与各地人类组织进行往来,基本上她们完全不受到任何一个组织的欢迎。特别在内部问题多如繁星的联合军辖区内,不具任何身分的难民最终只得沦落为政治操弄的工具。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对于娜芙妮而言,本地人与偷渡而来的难民并没有任何差别。人类的眼睛若能穿透所有外在的变化、静静地欣赏彼此相同的本质,也许现在这个世界仍有一丝希望也说不定。她注视着花球消失之处,在心中描绘出它最后的下场。会像做出它的女孩一样吗?在那几乎相同的狼狈背影下,所背负的命运是否相同呢?她面无表情地颔首,接着转过头看向白海。乳白色的海平线从视线的左端笔直地延伸到最右端,将会这么无止尽延展下去似地,无所畏惧地向世人宣告它会坚守生命初源之信念直到毁灭的那一瞬间到来为止。黏稠的海风带来生命的特殊气味,然而这附近的人们并不喜爱它的味道。与驻扎于此地、那群总是面带嫌恶抱怨着的军人不同,娜芙妮非但不讨厌海风,反而非常能够适应它带来的一切。白海的气味,生命的气味。娜芙妮任由那些乘着海浪将双脚掩埋住的白沙胡闹,全心全意倾注于感受这股来自海洋的祝福。她感觉得到,在那片彷佛依然充斥整个世界的白海中,流动着与她体内相同的气味。那个明明十分熟悉却不常使用的词儿是什么呢……娜芙妮歪着头思考。也许是因为它的存在已经稀少到多数人都无从得知,才不常在人类世界中听见别人提起;即使与姊妹们共处,她们多半也不怎么喜欢露骨地说出那样东西。轻轻抚摸着蠢蠢欲动的下体的娜芙妮陷入了苦恼。明明就存在于体内,就存在于这个地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偶尔也会责备自己:那种事情明明无关紧要。如果这种钻牛角尖的个性能够改善,自己或许会过得更自在。于脑海中无数个海平线搜索词汇之际,埋没于沙滩之中的脚踝传来了要命的疼痛。娜芙妮不得不暂时中止思考……然而当她惊讶地注视着透出红斑的白沙时,脑子不知不觉间再度开始思考这件事。这里明明是白沙滩。这里本来就是白沙滩吗?娜芙妮低首俯视裸露在沙石上的小腿末端,边缘已经被割出好几道小小的伤口。如果刚才那股强烈的痛觉是真的,那么现在双脚应该暂时无法行走了吧。即使因为谨慎思考而将痛觉压低至极限,身体还是发出隐约的痛楚。娜芙妮感到无奈之余抬起头来环视着连绵不绝的白色海岸线。要不是今天心血来潮踩踩它,还真不知道它如此险恶。尽管沙岸有幸接受白海的净化,它们仍然对于生命有过多的奢求。她感到一阵晕眩,两条橘黄色的细长眉毛皱成了一条歪七扭八的线。虽然不知身在何方的妹妹曾经告诫她关于这座海滩的危险,她早已将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抛诸脑后,混入迫切想遗忘的事物之中。如今光是想起冰山一角,切身感受的娜芙妮又恢复了当初无知的急躁。是什么呢?最近好像忘掉太多事情了。脑袋不再像过去那般清晰,有时甚至会怀疑起感官捕捉到的知觉。如果说感觉强烈到有如现在感受到的痛觉,她倒是不必为了辨别真假劳心费神。娜芙妮的脸部肌肉产生轻微扭曲。有一件事必须去做。滴着冷汗心生此一念头过没多久,她才想起自己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到这个地方。娜芙妮轻轻叹着气。现在的她已经不得不依赖本能这样东西了。即使想藉由过去累积的经验与教训来获得赦免,终究躲避不了枯竭带来的改变。仅仅一瞬间,娜芙妮对自己及所有的生命感到一股厌恶。还要抵抗啊。她摇了摇头。至于是谁告诉自己该这么做……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这是这个逐渐走向灭亡之世界能够做出的最后改变。尽管腐朽的事物只会继续腐化下去,新生的嫩芽只会继续茁壮下去;尽管不该存在于世上的某样东西,也只会继续诞生于世上。这是这个逐渐步入疯狂之世界能够做出的最后改变。它不会为世间带来温暖的信息,也不会带来无情的毁灭。然而不管是谁,都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块能够孕育生命的白海。她股起了勇气,将发麻的双腿抽离躁动的沙滩。她按捺住发抖的思绪走进白色海洋,黏着的白水吞没了她的裙摆。她咬破了食指的肌肤,鲜红色的血液在皮肤表层凝聚成斗大的血珠。她虚弱地垂下受伤的右手,倒抽一口气。她杀死了白海。§将水龙头朝左边旋转两圈后,莲蓬头的出水很快就停了下来。慢吞吞地把所剩不多的肥皂水往身上涂抹时,塔芙妮从逐渐扩大的淡白色泡沫中感受到十分强烈的舒畅感。她非常容易因为感官的刺激坠入失神的愉悦中,但本人似乎从未察觉。也有可能是太舒服的关系才使她刻意放纵自我吧。因此,即使因为突然的恍惚使得最后的肥皂水从手中滑落到排水孔内……那也只能算是令人难过的意外。若不是为了贪求更多滑润的触感,塔芙妮也不会因为捞不到肥皂水而惊醒过来。「哎呀……已经用光了……呢?」就连自言自语也显得相当奇怪的音调,也是本人始终未能发现的诡异之处。她有着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美妙嗓音,若是努力朝声乐发展肯定前途无量;然而对凡事都感到麻烦的塔芙妮而言,学习这回事并不像其它行为能够带来愉悦感,自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比这更夸张的是,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她的说话方式产生非常奇特的变化。虽说奇特往往有正面及负面的意义,在这里也许没有人会认为她的改变是往好的方向前进。每次开口无论句子多寡都要用慢吞吞的态度一气呵成将话说完;不管别人怎样断句,她都以低沉且连续不断的哼声或扬起的音调做为她个人的断句方式;每三句至少要有一句尾音扬起;在任何情况下都高度运用鼻音与吐气音。事实上,即使无法像她可怜的妹妹那样因为长期相处而完全掌握她的说话方式,任何一个人只要见过她两次面,肯定也能够分辨出她就是个人风格相当显着的塔芙妮。塔芙妮慢吞吞地抹着双臂上的肥皂,神情不知不觉间又陷入柔滑的恍惚中。头发与肌肤以热水冲洗过后变得湿润光滑。粉红色发丝从微微摆动的头顶流下了柔和的波浪直抵浑圆美丽的乳房,吸饱水分的发身彻底发挥了它的沉重感,然而它的主人却完全不把这股感觉当一回事。在非常适合南方都市玛亚的麦色皮肤上仍残留一些干裂的痕迹,这些痕迹大概才能在塔芙妮心中留下难以抹灭的印象吧。她绝对不容许自己的身体变成可怕的模样。所以当她在邻街某家店的玻璃窗上瞥见手肘处竟然生出死皮时,简直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位于第三大街的公寓里,二话不说打开偷偷从军方机构接过来的热水就往身上冲。虽然在这里能够使用的水都混杂了相当程度的杂质,至少也比什么都不做、放任它继续龟裂下去要来得好。爱干净或爱美并不是坏事,可是产生如此严重的洁癖实在会造成生活上的严重负担。事实上,也许正因为塔芙妮如此在乎她的宝贝身体,才会在短短三天内就将当初带在身上的曼珠沙华全数用尽。「啊呜……呜……!呃嗯……嗯嗯……」看着塔芙妮再一次抚摸肌肤并发出诡异的呻吟,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她看了好久的桑妮终于忍不住踏进浴室。桑妮将捆住粗糙黑发的橡皮筋拉开,动作流畅地甩了甩夹杂几撮灰白色的脏头发,堆积在毛发间的灰尘也跟着流畅地随头皮屑洒落。塔芙妮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以朦胧的视线注视墙壁上的绿色瓷砖,衔着口水的嘴角不知在低声呢喃些什么。桑妮将已经搁在阳台将近一个月的浴巾堆到架子上,里头缩着两块全新的乳白色香皂,然后将那身不知道是穿了几天还是几个月的汗衫扔向浴室外头,边搔着发痒的头皮边走向塔芙妮。桑妮拍了下塔芙妮的肩膀,用干渴的声音说:「塔芙妮?」「呜……嗯……哼嗯……嗯?」「塔、芙、妮?」「哼呃……哈……哈啊……」又变成这副可笑的模样啦?桑妮的眼珠子古灵精怪地瞄向塔芙妮麦色的脸蛋。好呀,没关系。她上个月才好不容易发现可能成为塔芙妮弱点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试试看成效了。她故意摸着塔芙妮沾了肥皂的双臂,假装不经意地说:「啊,肥皂用光啦。」果不其然,塔芙妮听到以后突然浑身发颤,迷蒙双眼与呆滞神情瞬间就恢复过来。塔芙妮一脸惊惶地看向站在自己右边的桑妮,然后露出更加恐惧的神情推开桑妮的手、接连往后退了几步。桑妮对她的初期反应感到十分满意,然而她却这么没礼貌地推开自己……真是够了。桑妮鼓起腮帮子向她抱怨:「怎样,看到鬼啦?」「噫噫……你……你是桑妮……?」「是啊。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是谁。」「胡说……桑妮的……的……桑妮的皮肤没那么糟糕……呀?」原来你是用肌肤来辨别一个人啊……看来这半年内之所以发生好几次在街上认错人的原因就是这个。不对,再怎么样,塔芙妮竟然说我的皮肤这么糟糕……桑妮摸了摸干燥的手臂,歪着头想:不过就是一个月没洗澡啊?然而塔芙妮认真的表情似乎不那么想。桑妮没好气地指着身后的架子说:「呿。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要不是为了快点把肥皂带回来,现在我还会大剌剌地待在军营与那些无能的家伙一起泡澡咧!」「肥皂……啊啊……你真的是桑妮的样子……」「……我要骂人了喔!」「别生气呀……呜……桑妮的头发……变长?」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啊。桑妮看着贴在肩膀上的发尾,然后转而看向虽然已经抬起右手,却迟迟不敢触摸黑色头发的塔芙妮。直到塔芙妮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发觉原来头发已经变这么长了。难怪最近总觉得脖子不太舒服,可怕的头皮屑也变得几乎整头都是。看来以后最好不要参与什么狗屁边境任务。即使可以一口气赚到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不管战死还是生还都有很麻烦的后遗症。现在塔芙妮正一边警戒着她的脏头发,一边慢慢地绕到她的身后。等塔芙妮因为要碰触脏毛巾而发出悲惨的叫声,桑妮只好忍住想赏这位有严重洁癖的姑娘一记直拳的冲动,替她拿出其中一块肥皂。桑妮转开热水,将已经习惯干痒的身子缩进冲洗范围内,如释重负般发出长长的呻吟。不顾急着想抢走肥皂的塔芙妮,她抓住肥皂的手略显僵硬地在平坦的胸口抹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留这么长的头发洗澡。水从她的身上冲走了非常多的脏东西,但是沾了水的头发却变得相当沉重,这使她决定待会儿就要剪回原来那种贴耳的舒爽发型。看见桑妮的肌肤重新恢复光泽,塔芙妮也不管她还在抹肥皂就高高兴兴地从她身后整个贴了上去。两人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桑妮不知怎地感到一阵阴郁。好大好柔软的胸部啊……相较之下,自己的胸部永远只能搭最小号的胸罩。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的塔芙妮兴高采烈地将手伸向她的双乳……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往下滑。「忘记了呢……桑妮的胸部不好揉……」听见她瞬间对自己的胸部失去兴趣,桑妮几乎绝望地大喊:「是你的胸部太大啦!王八蛋!」「好嘛……好嘛……塔芙妮又不能分给你……也许可以?」桑妮决定不再反驳了,同时她也没力气再跟胸部比自己大好几倍的波霸女讨论这种丢人的话题了。此时,塔芙妮的手像泥鳅般灵敏地从桑妮的大腿往内滑动,刚才从桑妮身上沾染的泡沫让肌肤的接触更加柔滑。虽然桑妮还在气头上,她温吞的动作却没有让桑妮感到一丝不快,反倒引起了彼此的性致。她的指尖轻巧地窜入她稀疏的耻毛间,接着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朝下方挪移。在丝毫没有受到拦阻的情况下,她的指腹就这么贴到了桑妮的阴蒂上。塔芙妮温柔地将她紧密包住阴蒂的包皮退开,以指尖轻轻戳了戳整个裸露出来的阴蒂。「桑妮的小肉球……嘻嘻嘻……好可爱……呼嗯……现在?」完全放松身体的桑妮将她略显娇小的身躯压在塔芙妮身上。她闭上了双眼,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开始爱抚着自己的那双手,用难得娇柔的声音在嘻嘻笑着的塔芙妮耳边轻声道:「现在……」序章「彼岸花葬」#3绿色的光芒从特殊合金制成的棺木末端亮起,以一种吵杂且秩序的规律传开,依序朝四面八方构成了数道绿光的图形。光芒沿着黑色的凹槽持续向外散播,以置于棺木末端的主信号灯为中心,形成了数十道大小不一的绿色形体。黑暗中的信号尽管微弱,却也因此显得不容忽视。不消数秒,绿光已经爬上半副棺材了。黑色的角落传出某种使耳朵极为不舒服的机器运作声,就像绿色信号灯那般,某种装置一套接着一套被开启,机器声吵得这片小小的黑暗就快要支离破碎。等到覆盖在棺材──通称「亚当二世」的生命繁殖装置──四周的信号灯全数亮起,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碎了其它不同的声音,室内化为一阵刺耳的回响。从外头确认装置运行无误后,远在三十五公尺外的研究人员正式按下启动钮。绿色的亮光倏地消失,眨眼不到的瞬间,熄灭的灯泡一致亮起令人不安的红光。连接于主机器的导管伸入正面半敞的玻璃棺木板,在研究员细心操控下很快地与某样东西衔接起来。为了配合正逐渐增大的某样东西,导管也跟着进行伸缩性的微调,直到双方密切、确实地结合在一块。即使位于黑暗中,昏暗的红光还是将扩张至数倍大的导管映成一片血红,令位于控制室的研究员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昂然伫立于红色灯光中的大型导管足有合金棺木的大小。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呢?每当几名研究员进行此例行公事时,总会这么问道。如果说那有着一公尺长的某样东西怪异到了恐怖的程度,那么身怀此庞然大物的女子更是令人不寒而栗。然而即使如此,她们却从未见过那名沉睡于合金棺木中的女子。她真的是人类吗?她真的还活着吗?纵然是控制室中最资深的研究员,也没看过监视画面中的女子以其它姿态呈现在萤幕上。对那位已经快要可以选择升官或退休的老研究员而言,最大的遗憾恐怕就是这儿的一成不变吧。讽刺的是,对这名入睡的女子来说,最大的遗憾却是已经改变的现实。装置开始运转。女子才感受到一点点的炽热……那股火焰旋即消退。就好像她深沉的思绪才正打算逃避某件事,马上又被拉回残忍的现实里。不能逃避它,只好面对它。面对它的时候,却又化为白雾散开。追寻某一段记忆的白雾,某一段记忆就会如同四散的白雾般毫无价值地消逝。已经无法掌控这股混乱了。她深刻地感觉到:即使没了麻药,也无法重获精神上的平衡。如果带着珍惜的心意去守护某些回忆,只会招来最残酷的破灭;反过来说,至少自己可以选择留住些什么吧。只要让宝贵的事物变成连回想都懒得回想的枯燥过去……那么自己也就绝对不会忘掉它。于是她下了一个决定。不再等候着谁的决定。在珍贵的回忆发出哀嚎的同时,也努力保护着已经不值得一提的回忆……或许在某一天,它们会重新被自己接纳也说不定。不久以前,她是这么打算的──等到姊姊来见她以后,她会带着数十年来首度展现的笑容迎向亲爱的姊姊。世上还有什么事要比这点更重要呢?当然没有。再也没有了。她在乎的只有那位唯一疼爱过自己的姊姊。以前,还有现在;那么……以后呢?我们还有以后吗?那又是「什么」的以后呢?她不敢再往下思考。至此,脑袋已经疼得她再也无法描绘任何一抹风景了。如果沉睡能减缓肉体疼痛,就让身体飘荡梦境吧。如果沉睡能减轻心中悲伤,就让意念沉入梦境吧。最好……永远也别醒来。多芙妮宛如睡美人般静静躺在黑暗中的玻璃棺木里,以眼角的泪水拼凑最后的遗言。§彷佛生命活动完全中止前受尽折磨而忍不住吐出的呻吟声,又像是满怀斗志的战士在万丈深渊中对恶魔发出的咆哮,紧密贴合的生锈铁片与石块发生断断续续的摩擦,直到由外头射到地板上的灯光宽度足以容纳宾客的人影为止。第三研究所的铁门永远那么吵。纵然身处百尺之外,刺耳的声响依然如入无人之境般贯穿三道巨墙间的缝隙、从五十名军部最精锐的看守下横越四重陷阱,最后传到黑漆漆的主研究室。对于唯一一位待在研究室中的女子来说,那道声音同时充满了憎恨与嫌恶。在这座被改建成牢房式研究所的最外处,一名留有直贴腰际的金色直发的女子就站在开启的入口,默默等候着亲卫队员带来的消息。门虽然开了,要是没拿到每半小时更新一次的密码,只怕会被保全系统的一百四十四枚导引雷射化为肉泥。这里始终没变。尽管距离亲卫军本部只有不到一分钟的路程,要派人拿张通行传令却得浪费太多时间。那名叫金妮的小娃儿去了多久呢?刚过七分钟。这点时间换做在昏暗无光的参谋本部还可以喝杯热腾腾的难喝咖啡呢。希妲·达克失望地瞄了眼金妮少尉消失的走道,开始怀疑她是否会这么一去不复返。所幸在她浪费掉难喝咖啡的享用时间以前,一只人影即从少尉离去的走廊转角冲出,希妲敏锐地捕捉到她右手那张快被抓烂的传令单。这名可爱的少尉实在不适合像现在这样气喘吁吁地奔跑。这女孩的皮肤白净、体态纤细,浑身散发出书记官或文书兵的气质,究竟为什么要加入与她彻底不搭嘎的亲卫军,恐怕是希妲心中永远的谜。那张可爱的脸蛋不曾遭受学姊们的戏弄吗?或许当她踏入亲卫军本部时,就已经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她这种简直可供人欣赏呵护的女孩该来之处。视线稍微往上移动,便能看见那两条随着主人着急跃动的马尾,它们的点缀更令本人多添了份有别于亲卫军严肃形象的活泼。那对与体型完全脱离关系的大胸部肯定惹来不少妒嫉与麻烦吧?听说少尉的军服还是特别订做的,因为亲卫军从来没出现过体态娇小却又生了对傲人胸部的队员。仔细想想,这样的存在在整个地球联合军中也是相当罕见稀少。希妲注视着那对伴随步伐抖动的乳房,尽想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她默默的观察令少尉更显焦急了。明明只有三十多公尺的走道,金妮少尉却像参加短程赛跑般卯足了全力,但她这种令人不禁联想到小孩子奔跑的肢体动作却吸引不少同伴的目光。先不管为何拿张传令单会拿到满头大汗,若光只是为了这一幕而稍加戏弄,似乎也说得过去。希妲忍不住对亲卫军本部的诡谲气氛产生共鸣,是她也很可能会这么做。尽管她独断的猜想根本没获得证实。金妮少尉恐怕以为自己又要挨骂,即使喘到连话都无法说清楚,依然在长官面前挺起胸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久、久等了……呼……上校、希妲上校……呼呃……」这女孩的喘气声实在容易引人遐想。视线停留在上下伏动的少尉胸前,希妲忽然有种想再戏弄她一番的念头──可惜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在身,以后有机会再来见见这位少尉吧。希妲对金妮微微一笑。「你辛苦了。好像花太多时间了,本部发生什么事情吗?」「呼啊……没什么……重要的……吁、吁……是……呼……机密……」「这样啊。可是你才从我这儿接下任务,还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呀?」金妮少尉为了维持她这名亲卫队员的尊严而站得直挺,但这反而使她的呼吸没办法好好调适过来。尤其面对不晓得是否发怒的长官,精神是绷得更紧了。「中将……呼……赛尔菲尔中将……指示……呼……无法……说出来呵、呵呃……」若是少尉与一旁的亲卫队员知道自己只是想多听几次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蜜声音,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希妲忍不住抿嘴一笑,然后向少尉踏出一步。已经是伸手可及之处的距离,为何还要向前迈步?这个问题没有人注意到,只是顺其自然地任由它发生。所以,当希妲的双手绕过少尉的身体、将她一股劲儿抱住时,亲卫队员们都吓了一跳。希妲在慌慌张张的金妮耳边轻声说道:「慢慢来。等到不喘的时候再报告就好了。」脑袋瓜还转不过来的金妮只得以眼神向其她装作视而不见的同伴们求救,可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用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回想,或许是在亲卫军守则第七条第三项或第四项的前几款有提到:未经许可对长官做出任何不雅、不纯的冒犯行为,将处禁闭六个月至三十个月不等。接着她又想起曾经听过一位共同接受新训的军官抱怨说:有的部队长官会刻意对部属做出不当行为再推给部属,藉以铲除异己。至于眼前这位突然抱住自己的长官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她始终无法得知。希妲的双手在金妮的背后交叉抱住,满足地嗅着她那头与自己有着同样色泽的可爱金发。洗发乳是军方配给的劣质品,是不是没有钱买更好的产品?劣等的玫瑰气味中夹杂着浓厚的汗味,刚才或许是真的很忙碌也说不定。即使碍于形象与军规无法恣意动手,希妲还是能从金妮的喘息中感受到她柔软的乳房触感。希妲抚摸着她背部上的汗渍,金妮的脸颊则是红得发烫,汗珠挂在紧张的额间,没多久便滑落到希妲的脸颊上,令不怀好意的希妲莫名兴奋。她本来只是想像这样抱住那副充满魅力的身体,此刻更心生得到这位少尉的冲动。